后来我才意识到,人对色彩的理解,和听歌很像。
年轻的时候,你会在意它好不好听、亮不亮、有没有记忆点。就像早年的创作,总希望画面“成立”,希望一眼就被看见。
那时候我在北京,拍片、交付、修改、再修改。颜色被当成一种工具,服务于判断,服务于结果。
它没有错,只是太用力了。
直到有一天你发现,真正留下来的不是那些被精确设计过的颜色,而是那些你当时没太在意、却始终没删掉的画面。
它们往往偏暗,偏灰,甚至有点“不完美”。
但你知道,它们是真的。
我想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反复回到《海街日记》。
那部电影里的色彩,从不年轻。
它们像是被时间用过一遍——不锋利,不炫耀,但足够诚实。
你看得越久,越不想替它们做决定。
成都也是这样一座城市。
你刚来时,会觉得它“没那么好看”。颜色被湿度拖慢,被阴天压低,被生活本身磨钝。
但当你在这里待久了,你会发现,这些颜色不会背叛你。它们每天都差不多,却不会让你失望。
我开始意识到,创作真正困难的地方,并不是技术,而是放弃控制的勇气。
色彩是一种非常诚实的存在——你越想掌控,它越容易显得虚假;
你愿意退一步,它反而会站稳。
后来在工作中,我越来越少去追求“最佳方案”。
我更在意的是:
这个画面,能不能陪我多看十秒?
这个颜色,会不会让我想起当时的空气、声音,甚至某个无关紧要的瞬间?
当你开始这样看待色彩,很多事情都会慢下来。
你不再急着修正一切,也不再急着给创作下结论。
你允许它们有点旧、有点偏、有点说不清楚。
这其实很像听李宗盛的歌。
年轻的时候,你会觉得旋律太克制,歌词太直白,情绪来得太慢。
可当你真正听懂了,你反而不想让它再多说一句。
色彩也是。
它不是用来证明你有多厉害的,而是用来确认你已经走到哪里。
现在的我,很少再追问“这是不是最好的颜色”。
我更关心的是:
这是不是我此刻能接受的状态?
是不是一种我愿意长期共处的画面?
如果答案是肯定的,那它就已经足够了。
有些颜色,只适合在后来的人生里出现。
它们不会惊艳你,但会在你停下来的时候,一直在那儿。